高齡 95 歲的「股神」華倫·巴菲特（Warren Buffett），近日接受《CNBC》長達兩小時的專訪，這檔名為《華倫．巴菲特：人生與傳承》（Warren Buffett: A Life and Legacy）的節目，被外界視為他在卸任波克夏（Berkshire Hathaway）執行長前，最完整的一次「人生總結」。

面對波克夏帳上逼近 4,000 億美元（約新台幣 12.8 兆元） 的歷史天量現金，以及外界對於「後巴菲特時代」的焦慮，這位奧馬哈先知不僅給出了投資上的解答，更罕見地剖析了他在政治立場上的轉變，以及為何選擇「閉嘴」的深層智慧。

滿手現金的煩惱：為何找不到「大象」？

訪談中最令華爾街屏息的數字，莫過於波克夏那座高達 4,000 億美元的現金山。在美股標普 500 指數屢創新高、AI 題材漫天飛舞的當下，巴菲特卻選擇按兵不動。

「評估企業價值不需要天才，更不需要什麼希臘符號或複雜模型，」巴菲特再次展現他一貫的簡單思維。

這句話背後的潛台詞是：現在的市場太貴了。巴菲特指標（美股市值除以 GDP）處於歷史高檔，意味著「價格」遠遠脫離了「價值」。對於堅持安全邊際的巴菲特而言，與其為了收購而收購，不如持有現金賺取無風險利率。他坦言，目前難以找到合適的大型收購標的（他口中的「大象」），這也是波克夏現金部位不斷膨脹的主因。

接班人阿貝爾：沒有懸念的決定

關於接班人，巴菲特在訪談中給予了現任副董事長、未來的執行長 阿貝爾（Greg Abel） 極高的評價。

回憶起董事會拍板定案的那天，巴菲特透露，董事 Steve Burke 當時一語定錘：「沒必要再花幾個月猶豫不決，這就是正確的決定。」

為什麼是阿貝爾？巴菲特用了一個極具個人風格的比喻：「就算阿貝爾高中就輟學，他也一樣會像現在這麼聰明。」這句話強調了商業直覺與本質理解的重要性，遠勝過光鮮亮麗的 MBA 學歷。

相比於已故搭檔蒙格（Charlie Munger）的犀利，阿貝爾以其在能源產業磨練出的精準執行力著稱。巴菲特認為，波克夏未來 50 年甚至 100 年，旗下必然會有一些子公司因經濟環境變遷而消失，但只要掌舵者能跟隨資本流動、順應國家發展，波克夏就能持續壯大。

賽馬場的教訓：你贏不了一個賽季

巴菲特之所以能避開無數次市場泡沫，源於他年輕時在賽馬場學到的一堂「統計學課」。

他在訪談中分享，高中時曾沉迷賽馬投注。起初可能憑運氣贏了一場，但很快就輸光了口袋裡的 50 美元。「你也許能贏一場比賽，但你贏不了整個賽季，」巴菲特說。

這段經歷塑造了他後來的投資哲學：拒絕賭博心態。對照現今美股市場，許多投資人追逐「末日選擇權（0DTE）」或迷因股，試圖一夜致富，這在巴菲特眼中無異於當年的賽馬。真正的投資，是尋找勝率最高、且能長期複利的「確定性」。

為何不再談政治？一種「高層次的善良」

過去，巴菲特是民主黨的長期支持者，也不吝於對稅制改革發表看法。但在這次訪談中，他解釋了為何近年來刻意減少公開談論政治，這背後隱藏著一位企業家對員工的深厚保護。

「社會氛圍日益對立，外界容易將我的言論與波克夏畫上等號，」巴菲特嚴肅地指出。

他強調，波克夏旗下擁有數十萬名員工，從 GEICO 的電話客服到 See's Candies 的櫃檯人員。如果他個人的政治言論激怒了另一半的美國民眾，這些第一線員工可能會因此承受不必要的壓力或敵意。

「無論是接聽電話的客服，或是面對顧客的銷售員，都不該因為我的言論而影響工作環境，」巴菲特表示。這種為了保全大局而選擇「主動退讓」的智慧，在當前企業頻頻捲入文化戰爭（Culture War）的美國社會，顯得格外珍貴。

給人生下半場的忠告

訪談的最後，話題回歸到人性的本質。巴菲特給了新手父母一個簡單卻沉重的建議：「永遠不要對孩子說諷刺的話。」那些言語可能成為孩子心中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痕。

他認為，人在生命的後半段，應該要比前半段更有智慧、更善良。「如果每個人每天早晨都對自己說：『今天我會遇到好事，也會遇到壞事，但我可以對任何人保持善良。』這個世界難道不會變得更好嗎？」

結語：無法想像更有趣的人生

回顧長達數十年的經營生涯，巴菲特坦言：「無法想像還有什麼比執掌波克夏更有趣。」即便少了蒙格的陪伴，他依然享受著每天跳著踢踏舞去上班的日子。

這場專訪不只是一次財經對話，更像是一位智者留給後世的導航圖。無論是握有 4,000 億美元的耐心，還是為了員工選擇沉默的溫柔，巴菲特留下的遺產（Legacy），早已超越了股價與財報的數字。